常人李文亮的医嘱

(李在磊/图)

(本系列均为南方周末、南方人物周刊原创,限时免费阅读中)

无常

从未算计过谁 也不诅咒命运

一直在期待生活加冕

小伙子 梦想当个生活之王

贪恋着吃和穿 研究食谱 谨遵医嘱

打羽毛球时 模仿一只从高空

刺向海面的沙鸥 为君子兰浇水

宽容无家可归的恶魔 学着外祖母

赏它饭吃 每个黎明在阳台上晾一条

湿短裤 挂着邻居的盐罐  崇拜科比

他不知道什么是虚无  在一个春天

死了  戴着蔚蓝色口罩   与天空同款

那是庚子年的春天  这一次瘟疫

是非清楚   只杀常人

此诗一月七日在我的新浪微博发表后,读者点击达到22万以上。诗的标题就叫做无常。

常人,庄子说:“采色不定。常人之所不违。”南宋蔡沉在《书集传》中说“常人,常德之人也。”司马迁说:“常人安于故俗,学者溺于所闻。”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“安于故俗”套用布洛代尔的术语,就是“长时段”。“溺于所闻”,就是“短时段”。海德格尔认为:常人就是可理解的人。“这个常人不是任何确定的人,而一切人(却不是作为总和)都是这个常人,就是这个常人指定着日常生活的存在方式。”“常人构成个体在其中可以怎样,应该怎样行为的环境。正是它赋予每个此在生存以意义和可理解性。”以上可以百度。

孔子说,仁者人也。孟子说,“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;羞恶之心,人皆有之;恭敬之心,人皆有之;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。”这就是常德之人。

例如李文亮医生,他只是一个常人。“华南水果海鲜市场确诊了7例SARS,在我们后湖院区急诊科隔离”,过了半个小时又补充:“冠状病毒感染确定了,正在进行病毒分型,让家人亲人注意防范”。这是医嘱。医嘱!

就像一个常人过街,看见一个老人摔倒了,下意识地就会去扶他起来一样,如果没有这个常,那就不是人了。仁,不是一种罕见的英雄行为而是人之作为人区别于“动物性生命”(阿甘本)的基线,常德。仁者人也,人就是仁。如果一个医生丧失了作为医生的常识,谁还敢去医院?医嘱用得着非医者批准吗?这是古往今来的常识。

医生不说出医嘱,或者还要隐瞒医嘱,那就是无常。

可怕的是训诫,这是对常的训诫,是对仁的训诫,是对德的训诫。

这种训诫首先就是对李医生的侮辱,预先假设他是一个要捣蛋的坏人,侮辱了李医生的人格。然后,这是业余人士对专业人士的训诫。

这种训诫导致对仁、对德、对常的恐惧和麻木不仁。

人们不再知道做什么事会被训诫。人们将放弃常识,对任何事都不负责。

危险的是,它是对日常语言的训诫。那些话毫无煽动性,也不矫情,缺乏诗意,没有玩隐喻,没有言此意彼,含沙射影,别有用心。就是一个医生天天必须说的大白话,医嘱!

李医生只是一个常人,他的所谓“吹哨”只是在生活。

2020年2月1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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